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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立马跪地,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我并非怀疑母后,但所有证据确实指向立政殿。因此,我才来禀告。”

   李世民神色稍微缓和,踱步到案几前坐下,才问:“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太子回答。

   “你不怕牵扯你母后?”李世民继续紧逼太子。

   李承乾神情自若,朗声回答:“儿臣是母亲教出来的,我相信我的母亲不会牵涉其中。而那些用心险恶之徒,儿臣必定是要抓出来严惩。”

   “即便那人权倾朝野?”李世民已平静下来,冷眼看着整个局面。而今,他就当这是对未来继承人的一次考验。

   李承乾沉默了。

   该怎么做,他心中早有决断。然而,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自己的父亲想要听到的是哪一种答案。眼前的人不仅是自己的父亲,更是天威难测的帝王。

   “你该如何?”李世民声音不知不觉威严了几分。

   李承乾不敢继续沉默,便硬着头皮,说:“回禀父皇,儿臣若是张司直,必定竭尽全力,禀告办案,不管对方是谁。但儿臣是太子,所作所为必定要慎重。一则是看朝堂是否动荡,二则是看这势力可否连根拔除。若是不可抗衡,或会引起朝堂的大动荡。那么,就暂且搁下,文火炖之,温水煮之,待时机成熟,再一并拔除。”

   李世民听到此处,略微欣慰,神色稍微缓和。他也不想继续逼迫长子,便说:“行了。你也辛苦了一宿,你带张司直一并用了午膳,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下。”

   “是。”李承乾不明白父亲的安排,但也不敢反对,径直应答,与张司直一并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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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退出来,正巧碰见长孙无忌觐见。李承乾还是很礼貌地向他行礼,亲昵地称他舅父。长孙无忌神色疲惫,对着张司直与李承乾点了点头,便匆匆入了甘露殿。

   李承乾就站在原地,瞧了瞧天上的日头,有些迷茫地问:“张司直,你说我父皇是个什么意思?”

   张司直一怔,连忙摇头,说:“臣愚钝,不知天子何意。”

   “李承乾扫了他一眼,叹息道:“你这人很精明,却也无趣得很啊。”

   “是。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我。”张司直假装不懂李承乾的揶揄。

   “嗨,你呀,还真无趣。”李承乾无可奈何,只得大步往前走。张司直小心翼翼地跟着。

   李承乾走了几步,忽然转身问:“击杀房相国的贼子招了么?”

   “回禀太子,招了。”张司直回答。

   “那么,是谁?”李承乾很有兴趣。他方才在甘露殿里很是紧张,甚至有点乱了方寸,忘记询问那些贼子的审讯情况。

   “回禀太子,口供指向是长孙四房。”张司直说。

   李承乾听到这个答案,哈哈一笑,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如此。我说贼子们这样猖獗,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当朝相国。”

   张司直一愣,有点云山雾罩。

   李承乾看他一脸懵逼,笑着问:“张司直,你想不明白吧?”

   “臣愚钝。”张司直说得非常诚恳。

   “他们本以为毒杀一个独孤思南绰绰有余,却不料独孤思南早有准备,而临时起意的计划必定漏洞百出,被揪出来是迟早的事。与其全军覆没,不如学壁虎断尾,舍弃一尾,保全自己。”李承乾缓缓地说。

   张司直恍然大悟,对于先前想不通的事,也终于想通了。

   “原来如此。本来他们计划里只有杀死独孤思南,尔后进入张府、击杀房相国都不过是引我们彻查的计谋。”张司直说。

   “正是如此。”李承乾点头,神色却是凝重起来,随后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不知太子为何叹息?”张司直看这少年人的神色,觉得其中有异。他越发想知晓这案情的来龙去脉,便顾不得对方是太子,径直询问了。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张司直,你我查下去的结果,就是人家想要的结果。”

   “太子的意思是说——,我们,其实,都已是别人布局上的棋子?”张司直不可思议地说。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瞧着蓝天发呆片刻,尔后叹息一声,很是坚定地说:“先用午膳,吃饱了认真地查吧。即便只能断了其一尾,也要让对方刻骨铭心地痛。”

   甘露殿中,李世民将犯人的口供丢给长孙无忌,语重心长地问:“辅机呀,你看吧,你长孙一族这是在做什么?”

   长孙无忌顿时跪地,口称惶恐,一脸不可思议地说:“臣不知竟是如此,臣不知。臣一定彻查,给陛下一个交代。”

   “荒唐。彻查有大理寺与东宫一并合作。你作为嫌犯,你去彻查合适吗?”李世民不悦地说。

   “臣糊涂了,请陛下见谅。”长孙无忌还是跪在地上。

   “辅机,你我之间必须要说这些。”李世民命内侍退下,亲自将跪地的他扶起来,说,“你我一并平定天下,发誓要让百姓过好日子,我们一并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了。你与皇后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与你们兄妹的情谊,旁人不可知,你却该是知晓的。”

   “陛下,在臣心中,陛下是臣的挚友,是臣的天,是臣最敬重的人。也是臣愿拿生命守护的。”长孙无忌低声说。

   李世民想到往日,心中略惆怅,对他说:“你且先坐吧,我们该谈谈了。”

   长孙无忌一脸惶恐,在一旁坐下。

   李世民叹息一声,在案几前坐下来,才说:“多少有功之臣都是居功自傲,忘了规矩。可我的辅机呀,却是要低调到尘土里去。”

   “这是臣应该的。作为外戚,必须避嫌历朝历代都有祸患,臣必须避嫌。”长孙无忌回答。

   李世民似笑非笑,说:“辅机这份儿心,我与皇后都铭刻在心。然而,你是有才之人,在朕的朝廷里,唯才是举,从不避亲嫌。因此,你就该到你该去的高度。”

   长孙无忌心里打鼓:皇上这什么意思?不是来责问四房的事么?怎么反而像是要升他的官似的?

   眼前这人即便是他多年的好友,他也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今他贵为天子,心思跟是深如海,手段也越发高明了。

   “臣觉得就在这个高度刚好。陛下圣明,四海贤达皆从之,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鲫,臣就不凑这份儿热闹了。”长孙无忌即便不知天子意,但低调的态度与恭维的话是没有谁抵挡得了的。

   李世民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些口供仔仔细细地整理整齐。甘露殿里安静极了,屋外的鸣蝉已被内侍们抓干净了,周遭静悄悄的。有风从门口的屏风处绕进来,吹得殿内帷幕沙沙作响。

   李世民将那些口供整理齐整,才说:“丽质是我与皇后的爱女,是我最喜欢的公主。冲儿也大了,等过两年他们完婚,我们也算更亲近了。”

   长孙无忌不明白皇上怎么忽然扯到冲儿的婚事,他只能的附和着说是皇上厚爱什么的。李世民摆摆手让他打住,不要说这些套话。

   “是。”长孙无忌恭敬地长身而坐。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来,捶着腿在殿内踱步。长孙无忌也立马站起来,很恭敬地站在一旁,询问:“陛下这腿疼的毛病又犯了么?臣认识一些很有名的医者。”

   李世民眸光一沉,想起先前李承乾说舅舅总是往母后宫里送医者,那些医者真的有奇效吗?舅舅是关心母后身子和腹中皇子,但这似乎不妥帖。

   当时,他还斥责李承乾,说你舅舅与你母亲相依为命,兄妹情深。你母亲身子不好,你舅舅关心一番,这有什么不妥帖?

   李承乾只称自己错了。可昨日皇后亲自前来干涉承乾的婚事,暗示国舅太严厉,总是盯着皇子们,很是不好。

   当时,李世民惊出一身冷汗。他知晓皇后说话做事极有分寸,断然不会随意地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暗示话语。皇后这么说,一定是国舅做了什么事让皇后觉得不得不说,而且事关重大。皇后还刻意提到了国舅盯着皇子们。

   这盯着皇子们什么意思?

   先前,他只以为长孙无忌对恪儿有意见。怕恪儿威胁了承乾的地位,所以作为舅舅维护外甥,作为大臣维护大唐未来继承人的尊严,他觉得很正常。

   可皇后如今的意思,长孙无忌还盯着他的亲外甥承乾和李泰,但又对皇后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儿关怀备至。这真是细思极恐的事。

   所以,漫漫长夜,李世民让内侍召了相关人员,查了查长孙无忌送进宫里的那些医者。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确保小皇子降生的好手。

   李世民摇摇头,一颗心如坠入冰窖。早朝发了一通脾气,刚回到甘露殿,就接到了张司直连夜审讯的口供。

   长孙无忌呀,难道你也要走所有外戚的老路么?

   李世民只觉得四月底的长安竟然如同冬日一般让人心凉。

   可是,长孙无忌是挚友,是知己,是皇后的兄长,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无论于情于理于天下,还是有必要挽救一下。

   于是,他召来了长孙无忌,要与他长谈一番,做一些事,削弱一下长孙一族。

   “医者?医者是尚药局的事,你为臣子,可不要逾矩了。”李世民不悦地回复。

   “臣惶恐,是臣考虑不周。”长孙无忌心一惊,敏锐地觉得陛下这是话中有话。他嘀咕:难道皇后说了什么?

   想到此来,长孙无忌只觉得汗涔涔湿了贴身衣衫。

   李世民也不计较,只说:“辅机,你我认识多年,你的境况我亦知晓。你与皇后幼时,因父母不在,各房侵吞你们的财产,将你们赶出来。你们居于山中,艰难度日的这段往事,我是亲历者。”

   “是,当日陛下来接臣与皇后时,我们正居于山中。”长孙无忌听见皇上说往事,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于陛下的平行,他还是知晓一二,如果还愿意说往事,那么事情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长孙各房不乏才能者,然而,朕是瞧不上各房品行的。大唐初定,他们就来巴结你和皇后。然而,那时,我并非太子,他们有意无意想要做墙头草,这些事想必辅机你比谁都清楚吧?”李世民看了长孙无忌一眼。

   “臣,清楚。”长孙无忌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尽量地减少话语。

   “秦王府与建成一党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你亲自斩杀七房叛逆的事虽没告诉朕,朕却是清楚的。长孙七房想要投靠建成,置朕于死地。你先下手为强,让贼人伏诛。朕心里感激啊,你是宁愿背负上弑杀同族的罪,也要护着朕的周全。”李世民说到此处,也是湿了眼眶。

   那一段艰难的岁月,他想起来,就觉得艰难,就觉得异常感动。那么多的人跟随他,实实在在地为他着想。作为一个帝王,他念着他们的恩情。

   可是,如今一切太平,他更想的是保住这些愿意追随他,曾与他出生入死的人。

   “陛下,那是臣应该做的。”长孙无忌连忙说。

   李世民拿了帕子擦了擦眼泪,转过来瞧着长孙无忌,朗声问:“可是,辅机,你可知为何朕初登大宝后,会提携长孙各房吗?”

   “臣,臣一直想是因陛下爱护皇后与臣。”长孙无忌回答。

   陛下重用长孙氏的原因,陛下不曾说,但他却是知道。这是对他和皇后的爱护。作为长孙家的后人,他掌控了长孙家,成了长孙一族的族长。而皇后也需要一个强大的娘家。

   “是。虽说历朝历代外戚专权干政者不少,但没有强大的娘家作为后台,最终凄惨而去的皇后也不在少数。再者,那些历史的事是别人,不是朕,也不是辅机和皇后。”李世民语重心长,将当初的心思说了出来。

   他当时对自己,对皇后与长孙无忌充满了自信。可如今的事让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负。

   “臣多谢陛下厚爱。”长孙无忌躬身行礼。

   此时此刻,他也是内心激荡,为自己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以及各种打算充满愧疚。

   “辅机,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李世民问道。

   长孙无忌只觉得这问话有千斤重,而且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无疑就是对陛下许下的承诺。而这一次,陛下与自己谈这么久,回忆了那么多往日的情谊,或者就是陛下给自己最后的宽容。

   这一瞬间,长孙无忌知晓长孙一族暂时度过了难关,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他也明白陛下对自己已起了疑心,而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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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怿活了十九岁,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般艰难。

他又怎会听不出来父皇之前话里的意思,明摆着二十年前在这御书房中皇祖父也问过同样的话。

最终父皇成功当上了皇帝,说明当时他的回答甚合皇祖父的心意。

如果他也能做出同样的回答,是不是也能如父皇一般顺利当上太子,登基为皇呢?

可万一答得不好,或者说犯了父皇的某一样不为人知晓的忌讳,他说不定就会像老二一样从现在就开始养老。

君心难测,当初父皇纵然已经入了皇祖父的眼,犯了忌讳后照样阖府被发配到了偏僻荒凉的肃州。

他可没有那样的恒心和毅力,在那种鬼地方煎熬数年之后再返京。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中只是简单闪现了一下,其实就是瞬间的事情,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然而就是这么一犹豫,已经足够让对他充满期望的永泰帝失望。

怿儿什么都好,就是行事太过谨小慎微,凡事都想面面俱到,最终却处处掣肘。

永泰帝淡然道:“很难回答么?”

如果问话的人不是身为皇帝的父亲,宇文怿的回答肯定会脱口而出,且态度一定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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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是废话,一个回答便事关自己一辈子的成败,还不兴让人仔细斟酌一下?

然而面对君父,他只能作出谦恭的模样道:“回父皇,儿臣想过,但也是最近这一个月才敢想的。”

“哦?最近一个月?”永泰帝浅笑道。

宇文怿忙仔细解释道:“儿臣非嫡非长,武勇不及大皇兄,文才不如二皇兄,所以从前一直没有敢想,母妃也时常教导儿臣踏实做人,切勿痴心妄想。”

永泰帝的情绪并没有任何波动,依旧浅笑道:“还有呢?”

宇文怿暗暗紧了紧拳头,硬着头皮道:“儿臣想做储君,很想。”

永泰帝道:“怿儿,你知道如果朕用同样的问题问你几个兄弟,他们会如何作答?”

宇文怿摇了摇头,这种问题知道也不能答。

永泰帝眸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道:“如果是恂儿,他会第一时间就用那大嗓门儿喊道他想,从懂事儿的那一日就想,哪怕他根本没有能力胜任。至于恒儿,他根本不屑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会认为自己做储君理所当然。

老四就更简单了,不等朕把问题问完他就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恨不能把耳朵堵上甚至赶紧跑掉。而小五……”

宇文怿听不下去了,父皇的意思就是说自己不够坦率居心叵测。

他刚想出声辩驳,永泰帝却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而是用手一指御书房西边角落的一个小案几:“瞧,那都是奏请册立你为皇太子的奏折,都是最近十日的。”

宇文怿的眼皮抖了抖,有大臣上奏折请立他为皇储的事情他当然知晓,可万万没想到竟有这么多。

不过十日而已,居然足有两尺多高,这是多少臣子,多少份奏折!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在朝中有多大势力,就算他们全都不顾自己的意愿一起上奏折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

究竟是哪个混蛋想要坑害自己!

“父皇,儿臣没有……”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几个字。

至于没有什么,那些话不能说出来落人口实,他相信父皇能理解他的意思。

永泰帝道:“朕知道你没有,你还不至于那么蠢,只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千斤巨石一般落在了宇文怿心上。

就在宇文怿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时,他接着又道:“怿儿,当年朕在朝中可以说势单力薄无枝可依,情势比你现在差得远了,可当你皇祖父在同样的地方问出同样的问题时,朕没有分毫的犹豫。

有抱负的男人哪个不想手握重权登临天下?身为皇子的人更应该有这样的自觉,更何况朕自幼受了多少委屈,憋得胸口都快炸了!

怿儿,朕是一国之君也是你的父亲,自问对待你们兄弟也一直足够尽心,甚至从不大声斥责。可你们一个个竟……

你的疑心病竟比朕这个从小乏人问津深陷危机的人还要严重,你尚不满二十岁,这般活着不累么?”

他当然累!

然,有些事情只有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有多艰难。

父皇虽然英明睿智,但和所有身居高位的人有着一样的毛病——自以为是。

他总以为对待儿子们几乎一碗水端平,又有母后那样“贤良淑德”的正妻替他打理内宅,他们兄弟姐妹就过得比历朝历代的皇子公主们好。

当然,说到这个谁都不得不服裴皇后那个女人,他们中间除了老五有些弱症,其他人全都顺利长大且个个康健。

可身体好就代表过得好么?真的要让一个人不好过又何必非要见血要命,手段多得很。

父皇嘴上说着是他们的父亲,可哪个皇子敢真的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只当自己的父亲。

包括老四,谁敢保证他那副什么都不在乎,整日混不吝的模样不是装出来的?

儿子当了皇长孙又被赐了那么一个名字,老四夫妻俩不定紧张成什么样子呢!

他垂下眼帘道:“儿臣知错了。”

永泰帝道:“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位置只有一个,朕这个父亲也不易当啊。”

宇文怿睫毛动了动,没敢插话。

他今日对老大动手的确是心急了,竟忘了当初父皇宁可冒着惹怒皇祖父的风险也要替前太子宇文昊说好话的事儿。

不管是真是假,从那件事情以后所有的人都称赞父皇仁义。

这才是一国之君该有的气度。

“既然累了就回去歇着,该给你们什么,该给多少朕心中有数,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了你们乃是手足。”永泰帝说罢亲手把宇文怿扶了起来。

宇文怿有些搞不懂他的好父皇究竟是何用意。

之前感觉他仿佛是对自己失望了,可最后一句话又像是格外看重自己,颇有些想要立自己为储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他算是看清楚了,今后所有的行动一定要更加隐秘,且必须适当改变一下父皇对自己的固有印象。

一味装温润装君子不是长久之计,储君终究不能缺了霸气决断。

他带着满满的感动道:“儿臣谢父皇教诲。”

永泰帝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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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是谢谢老师的好意。”她捧着茶水,轻声道谢,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弯了弯,显得很客气。

季璟笑了笑,微微蹙眉,“怎么还这么客气?我也是怕……”

“我知道。”她略略抢白,再次朝他点了点头,眸光闪闪,季璟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你知道就好,你现在得学会保护自己。”

“嗯。”

淡淡的沉默在花厅里飘散开来,时了了望着杯中翻滚的茶叶,香甜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涩,不想去品味它的涩,却又贪恋它的香甜。

两人的影子一并被阳光拉长,因为两人所坐位置的关系,两只影子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时了了眨了眨眼,心里有些热。

“看什么呢?”

“看……”

她下意识回答,却在“影子”两个字脱口而出前止住了声音,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冷冰冰的现实总会打碎很多东西,她不会真的把关关刚才的话当真,去做嫁入豪门的美梦,所以,注定了要把许多东西放在心底,永远不会示人。

季璟眸光闪了闪却也没有追问,安静的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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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了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老师开学之后还会去学校代课吗?”

她记得前几天自己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季璟很忙,手机时常会响,照这个样子,哪里有时间在学校呆一天?

季璟却没有直接回答,“你想让我去吗?”

那眸眼里透出的温柔让时了了不假思索,“我当然想。”

“那我让人安排。”

时了了一下子回过神来,看来季璟接下来的安排当中是没有这项工作的,是工作太繁重了吗?

“老师……”

他扬扬眉,时了了捏紧了杯子,“老师会不会太忙了?”

不知怎么的,季璟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问你累不累,而非一直关注你飞的高不高!

一只手不期然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尽管是如常的动作,可在这一刻,她和他,心中都有些错愕。

季璟不曾回答,却端起小茶壶又为时了了杯中续了杯茶。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我想当务之急,你们应该先换个住的地方。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虽然离各家学校都很近,但是相对太乱了,三教九流五行八作,治安也不好,相对来说,你们一家人,身体条件都不是很好,如果传扬出去让人知道你们家有钱,这很危险。”

时了了眼前一亮,以前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时间的腿,所以没想过物质方面的问题。

自从那天被父母一番强辩收起了钱不予使用之后,时了了的心里还是有点难过的,像父母努力赚钱为了孩子的能过更好的生活一样,她其实也希望自己能为这个家做出自己的贡献。

“那路段和房子什么的,老师有什么建议的吗?”

“如果想要距离学校近的话,那红山居和紫金苑的房子不错,如果不考虑这个,我建议你们住芙蓉道,环境相对清幽,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人不太多,都属于平价小区,如果住那边的话,其实也方便你过去看书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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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初冬赶到林家的时候,韩熙已经带着军队闯入了林宅,然而他们闯了一个空。

韩熙黑着脸,“人都不见了,除了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仆人,林家相关的人全部不见了。”

秋枫从韩熙后面走出来,“我让人审问了一遍,他们说少的人有林世达,也就是林员外,和他的夫人,他身边常跟着的管家林正,管理林家后院的一个婆婆叫关婆婆,还有林世达的傻儿子和他傻儿子的那个姨娘,包括林员外自己的众多小妾,全部被丢下了。”

“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孟初冬眉头一皱,“林员外儿子的姨娘?叫碧珠?”

“没错,说昨天晚上这个姨娘似乎被林员外打了,还半夜叫大夫过去看了。”

“原来是她!”孟初冬咬牙切齿,这场祸事,终究还是他带给三娘的。

那一瞬间,后悔,愧疚,痛苦,恐惧种种感觉几乎要淹没孟初冬,他好不容易知道季非夜是被谁抓走了,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剩下,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查。

他要怎么做,才能把他的三娘救回来?

“再查,我就不信这些人能凭空消失,既然没从外面走,那么就是走地下走了,给我掘地三尺的查!”韩熙目光沉沉,转身亲自去查有没有什么地道入口和机关。

轩辕子息带着度飞和陈小将军到的时候,秋枫直接上前,“陈小将军,事权从急,借了你的兵一用,陈小将军想必是不介意的吧?”

陈小将军依旧是一脸正色,“那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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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秋枫绊住了陈小将军,韩熙才给轩辕子息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轩辕子息只恨自己这次出来玩身边带的人不多,当下吩咐度飞,“赶紧去帮忙一起找,反正我身边的暗卫我也使唤不动,他们会一直保护我的。”

度飞应了一声,加入寻找机关和地道入口的行列中。

一上午过去,几乎毫无收获,直到那边被秋枫的人在审问的那些仆人当中有个抵不过刑罚,说他想起来一件古怪的事情。

“老爷的书房是有个单独的院子的,那个院子特别偏,平时都不许人进去打扫的,不过老爷也很少用书房就是。”

“但是有一次我晚上起夜,看到关婆婆一个人往那个院子过去了。”

关婆婆就是一起消失了的人之一。

那边韩熙立刻安排人去探查那个院子。

“韩统领,这个院子我们已经查过了,什么都没有。”那些兵士一大早的被拉过来查封林家,本身就不乐意,现在还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早就不满了。

韩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那些士兵都是一脸的傲气,韩熙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长剑,众人只见雪光一闪,那人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不服从命令者,斩无赦!”

“谁还想试试我手中长剑的滋味?”

这些士兵常年在牧州这个和平地方,多少年都没见过血了,这会儿看着那人头颅带着血滚到他们脚底下,有人吓的叫了一声就要后退,下一刻就叫韩熙以剑尖抵住了脖子。

“谁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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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听见吗?他喜欢我独立坚强。”

陆思慧挑眉看向她,目光幽冷逼人,深谙如晦,冷沉的声音里带着轻蔑。

被陆思慧这样看着,护士觉得后脊梁骨嗖嗖的冒冷气,她看起来是那么高傲,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一粒渺小的尘土。

低下头不敢看她,觉得这个女人,能看透她的心思。

“哦,是,我听到了。”

匆匆说了一句,跑去照顾另外一张床上的女兵。

但是,离开了,她还能感觉陆思慧沉思望着她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

陆思慧是英雄,首长特别嘱咐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回的人,只要她去找首长,说自己对她男人图谋不轨,那后果……

护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再不敢有旋旎之心,对周子旭歇了心思。

那样优秀的男人,能死心塌地的爱着这个女人,证明她不是一般人。

“嗯,水……”

在她心神恍惚的时候,病床.上的女兵摇动脑袋,发出微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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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水呢!请你尽到一个护士的责任,不要玩忽职守。”

护士还没等说话,身后就传来陆思慧沉冷的带着指责的话。

这直接就给她扣了顶帽子,护士头上冒了冷汗,院里的领导只会相信她的话,不会信自己的解释的。

“我,在倒水呢!”

她急忙拿起暖水瓶,总觉得陆思慧锐利的目光在盯着她,慌乱的倒水,滚烫的开水冒出了杯子,洒到她的手上。

“哎呀。”

痛呼一声,眼看着自己白嫩的手,被烫红了一片,懊恼的放下暖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却正好对上陆思慧幽深似寒谭的目光,急忙回过头,她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野狼的眼睛,牢牢锁定猎物,当她高兴的时候,就会过来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感觉屋里的气压凝结了,手上钻心的疼,都比不上陆思慧给她的精神威压。

她现在就想着赶紧交接班,甚至都盼着周子旭别回来,再也不想看到这个惹事的男人了。

此时被她念叨的周子旭,正在街面上找饭店,打算给思慧买点稀粥,自己再吃几个包子。

没选择在饭店先吃完再回去,而是拎着吃的,回到医院来。

“子旭。”

在医院门口,遇到了嫂子李艳红,她穿着便装,温婉的像是一个女教师,看不出她是一个铁血军人。

“嫂子,你任务完成了?”

周子旭笔直的大长腿,轻松的跨上台阶,冲着嫂子问了句。

“嗯,今天外宾坐飞机回去了,临别的时候,还和首长夸思慧了呢!”

李艳红担忧的看着子旭,这两天她在忙着保护外宾,她们走了,她才有时间来看思慧。

心里就像是被放在火上蒸烤着,一直担心思慧的安全。

这会儿,看到周子旭拎着大包小包,心里有点怀疑,难道思慧醒了?

“嫂子,进去吧!思慧已经醒了。”

周子旭点点头,外宾的夸赞是思慧用命赚回来的。

看了眼嫂子,还好她没有受伤,不然大哥又得难过了。

“太好了,这两天把我急坏了,人在那边保护外宾,心跟着思慧来医院了,幸好吉人天相,思慧真是命大。”

“嫂子,刺杀的特务都抓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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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卡说罢就把一双小手圈在西尔的脖子上,踮起脚尖吵着要西尔抱:“妈妈抱,妈妈抱!”

   她不想变成残疾人啦。

   西尔差点没被笑死。

   这丫头都什么脑回路。

   “汪汪汪!”

   木木站起身就往西尔的怀抱扑去。

   它也要抱啦!

   谁不是小宝宝呢。

   西尔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个突如其来的怪物给压死了,手撑着草地坐着看着她们两个好气又好笑地说:“你们快走开,你们再这样下去!你们是不残疾,可轮到我残疾了!”

   “不管,就要妈妈抱啦!神父说了大人要保护小孩子的!”

   “汪汪!”

   就是啦,它也要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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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尔快要被这两个家伙气死了,回头看着正拿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轻轻勾唇的男人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你快过来管管她们两个,我要被压死了!”

   他笑笑,“那就让它们压压,当做俯卧撑了。”

   西尔委屈地瞪大眼睛。

   他这死男人,是针不刺到肉不知道疼。

   换他被压压试试!

   西尔决定报复他。

   她转回头看着两个小家伙故意说:“我可没有力气抱你们,要是我抱着抱着手软把你们摔下来了那你们的脚就断定了。我看这样吧,你们去找你爸爸抱,他力气大着呢,保证抱着你们一天都不掉下来!”

   贝卡与木木对望一眼,觉得西尔的话有点儿正确。

   贝卡心想妈妈确实很柔弱啦,全身软绵绵的。不像爸爸,全身硬邦邦的。

   所以她还是去寻找爸爸的保护好一些!

   于是贝卡站起身就往父亲的方向跑去,想要让父亲抱着自己。

   木木在争宠方面从不认输,屁颠屁颠就跟上了。

   总之它要得到公平的疼爱啦。

   “爸爸抱!贝卡要爸爸抱!”

   “汪汪汪.......汪汪汪!”

   本小狗也要被抱高高!

   O(∩_∩)O哈哈~

   他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脚边张大手吵着要抱的小女儿,还有站起身要往自己怀里扑的木木,额头不由冒了几条黑线。

   西尔看着他皱着眉烦恼的模样,坐在草地上嘻嘻哈哈地高兴笑起来。

   让他不帮她。

   活该!

   ........

   晚上

   西尔看着在自己怀里熟睡的贝卡,脸上挂着幸福开心的笑容。

   她时而抬起手轻轻抚摸贝卡柔软的脸蛋与柔柔的发丝,时而低头吻吻贝卡的额头,看着贝卡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睡在她旁边的男人有些吃醋了,侧头看着她,“平时也不见你这样看看我,西尔。”

   西尔这才想起他的存在,抬起头看着他好笑地说:“你连小孩子的醋也吃,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他笑道,“这倒不至于。我们女儿很可爱,是不是西尔?”

   “嗯。”

   西尔同意地点点头。

   一会后她感叹地说,“你知道吗,我知道贝卡是我的孩子后我有多高兴?在这四年里面我一直以为她在婚礼那天去世了,只要一想到那天的血,我就........我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四年前的事,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伤痛。

   他握紧她放在贝卡背部的手,“都过去了,西尔。”

   “以后都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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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小七知道安好是为她好,也不想她老是担心她,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

  鬼谷子他们原本想说点啥,但见云小七在吃饭后,便没有再说啥了。

  吃过饭,在店里休息了会儿后,安好他们就坐着马车向着云谷的方向而去。

  出了小镇,路就不是那么平坦了,一路上都颠簸不已。

  道路两边,长满了高大的树木,坐在马车里,安好他们都能感觉到凉意。

  越靠近云谷,道路越不好走,后面的路更是变得狭窄了不少,安好他们就只能下马车步行去云谷了。

  原本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的,可走在这样遮天蔽日的林子里,安好他们只觉得身子有些发凉。

  走了好久,他们才走出了这样茂密的林子。

  出了林子,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浓密的花树,视线往上看去,就看到两座高高的山峰,而这云谷就在这两山之间,不过安好他们得穿过这片花树,才能进入云谷。

  前方一片烟雾朦胧,安好他们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就在这时,树上突然飞身下来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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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动静,安好他们连忙转过身,正欲动手时,一个身穿青色劲装的男子,跪到在了他们面前。

  “属下风一,见过主子…。”

  一听这名字,安好就知道是君深的人了,因为只有他能取出这样的名字。

  “他们人呢…。”

  这一次行动,可是来了九个人的。

  “他们原本打算在你们来之前,进去探下路,哪成想他们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

  要不是为了等着君深他们来,他或许已经进去找他们了。

  夜羌他们上前打量了下这片花树。

  夜羌想了想,看着安好他们说道:“这片花树,颜色不一,长得很是鲜艳,香味夜很是浓郁,闻久了还让人有些心神恍惚,这片花树不简单啊…。”

  “你这老头,尽说些废话,你倒是说说,这片花树到底怎么了呢。”鬼谷子是个心急的,听夜羌这么说立马就说了起来。

  “若我猜想得没错,这可能就是五行花树阵…。”

  这阵法,夜羌听先辈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我们不能飞过去吗…。”云小七想了想说道。

  “这阵法不是这么简单的,若是心里有心结的,闻着这香味就会产生幻觉,至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就取决于各自心里的结了。每个人看到的幻象可能都不一样……”

  即使飞过去,也不能避免闻不到这花香。而且,这天谕老人,也不可能没有防备的。

  “我去试试…。”

  百里星辰说着,就飞身向着花树那边而去。

  他刚飞进花树丛,周围就飞来了无数根竹箭,刚闪避开,却见前面飞来了一群大个的蜂子,吓得他连忙往后飞。可没飞一会儿,他就觉得脑袋一片晕眩,一睁眼就见他周围出现了一个水池,而他正身处水池中,水正在往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耳朵里钻,他感觉到了窒息。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个身影,向着他飞了过来,一把将他从水里扯了出来,窒息感没有了。

  “百里星辰,你给我醒来…。”

  百里星辰睁开眼,就看到大家正围着他:“我刚掉进一个水池里了,君深你又救了我…。”

  “那不是水池,那是你的幻觉……”

  百里星辰在小时候,掉进过池子里,那时候也是君深救的他。

  听到君深这么说,百里星辰看着说道:“那你们刚刚有看到竹箭,蜂子吗,那蜂子忒大个,我最怕这个了…。”

  “我们只看到了竹箭,并没有看到蜂子…。”

  “啊,这不会又是幻觉吧,当真害怕什么来什么呢。”听安好这么说,百里星辰皱了皱眉说道。

  他以前顽皮,被蜂子蛰过,这记忆不可谓不深刻。

  每个人心里都有心结,可今天这趟已经来了,自然不可能退缩的。

  可是进去太多人,也不好。

  商量了下后,进去的人有君深,安好,夜羌,夜净,鬼谷子,莫云邪,百里星辰,夜禾宇,夜非,可云小七坚决要跟去,就把她也给带上了,至于剩下的人就留在外面。

  十个人,分成了两组,抱团一起走。

  君深,安好,云小七,百里星辰,鬼谷子他们是一起走的,也是最先进去的。他们进去后,夜羌他们也跟着走了进去,可却没看着他们。

  没进去的时候,他们觉得这些花树挺矮的,可进去后只觉得这花树不矮,反倒比他们还高那么点。

  走了会儿,云小七看着安好他们说道:“安好,这地方,我们刚刚走过了吧,这地上的石头,跟刚刚放的一模一样…。”

  “是,我们仿佛进了个迷宫,做下标记,一路仔细点…。”安好说着,就将自己的裙子撕了一块下来。

  在一边绑好一布条后,安好看着他们说道:“走吧。”

  可没走多久,他们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安好的手是一直拉着云小七的。

  两人同时陷入了幻境。

  安好刚睁开眼,就听一边传来了云小七的声音,她让她快点跑。

  安好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这一看,不就是他们之前出事的地方吗,怎么回事,难不成她们又穿越回来了。

  不对,她已经被炸得一片粉碎了,怎么可能还能回来。

  夜羌说,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

  想到这,安好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

  这一睁开眼,就看到云小七挣脱开她的手,朝着一颗花树就要扑过去,而她嘴里喊着的是她的名字。

  安好连忙跑过去,拉住了她。

  “云小七,你醒醒,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可是云小七并没有立马醒来,她又坠入了另外一个幻境,幻象里她看到了水云行,他正在跟人成亲,而新娘却不是她。

  安好看云小七跌坐在地上哭,说也说不听,只得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云小七,你给我醒醒,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没多会儿,云小七还真清醒了过来,看到安好时,她伸手就抱住了安好。

  “安好,他娶别人了…。”云小七一边哭一边说道。

  看到她这模样,安好想了想看着她说道:“云小七,你给我冷静点,这只是幻境,并不是事实…。”

  “可他要真的成亲了呢…。”

  云小七,心里最担心的,就是他娶了天轻轻,与她发生了夫妻之实。

  “现在,我们还没看到,不能下任何结论。”

  安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起来,我们还要去找他们呢…。”刚刚一阵晕眩后,这一醒来,除了看到云小七,安好就没看着其他人了。

  “嗯。”

  他们都是因为她才来帮着找水云行的,要是出了事,她难辞其咎。

  她们俩,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鬼谷子正在不远处抱着一头在哭。

  看着他将脑袋撞向石头,安好连忙跑了过去。

  可她到底还是晚了些,虽然抓住了鬼谷子,可他的脑袋还是在石头上磕了下。

  “师父,你醒醒,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鬼老,你快醒醒…。”

  她们呼唤了好一会儿,鬼谷子才醒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呢,我们这一过来,就看到你在抱着石头哭呢…。”安好看着鬼谷子说道。

  鬼谷子听着,脑子就想起了他刚刚看到的人,这人正是他喜欢了多年的女子。

  可她嫁给了别人,在见时,她已经死了。

  “我,我没事。君深他们呢,快去找他们吧…。”

  看鬼谷子不说,安好她们也没多问,毕竟谁心里没有点事呢。

  他们走出这没多远,就看到了君深和百里星辰,他们俩身上都受了伤。

  “你们俩臭小子,跟人打架了吗,怎么弄成这样呢…。”鬼谷子看着着实有些诧异,这俩小子武功都很不错,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星辰哥,你这眼睛…。”

  听安好问起,百里星辰没好气的说道:“我这还不是被你家君深给揍的,我看他陷入环境,我就叫他,哪成想他追着我就是一顿揍…。”

  君深一直追着他打,他哪能不还手呢,然后打着打着,君深就清醒了过来。

  至于君深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幻境,君深没说,他也敢多问。

  因为他清醒过来后,就一直冷着脸,除了对他说抱歉的话外,其他的都没说。

  想到这环境的凶险,安好他们就去找夜羌他们了。

  他们几个里,当属莫云邪,夜羌的心事最为重,好在有夜净他们,安好他们找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出了幻境。

  商量了下后,还是决定一起走。

  没走多久,安好他们就发现了,不见的风二几人,他们全都陷入了昏迷。

  每个人身上都有多处伤口。

  这一看就是他们自己的刀剑伤的,虽然没有致命伤,可因为流血过多,现在一个个看起来,脸色都苍白不已。

  要不是来得及时,他们怕是已经死了。

  将他们放到这里,到底是不放心,给他们包扎好,喂了药吃后,君深他们就有一人扛着一个,跟着安好做的标记,将人送出了这个五行花树阵。

  安好以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玩迷宫。

  加上,夜羌他们懂阵法,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出去的路。

  他们出了这阵法后,眼前的景象就豁然开朗起来,也不在像先前那样一片朦胧了。

  入眼的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小溪旁边又一狭窄的小道。

  他们就沿着这小道走了进去。

  走了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草药,这一看就是栽种的。

  除此外,还有菜。

  视线往不远处看去,就看到对面有几排木屋,看起来是两层的。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我们云谷…。”

  安好他们正看着,就听一边传来了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

  听到声音,安好他们往着一边看去,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老头,带着几个年轻的男子,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什么人,天谕老头,你说我是谁…。”

  天谕看着鬼谷子皱了皱眉说道:“是你,鬼谷子,我们云谷与你们鬼谷井水不犯河水,你这带人来,要干什么…。”

  安好打量了下天谕老人,看起来的确年纪一大把了,这可身子也没之前说得那么差呢。

  “你装什么呢,你会不知道我们来干啥,说吧,你把水云行那小子弄哪里去了。”鬼谷子闻言,没好气的说道。这老头亏得也是有名的人,居然干这样的事,还不承认。

  听到鬼谷子这话,天谕仔细的打量了安好他们,这一看他可不就看到云小七了吗。

  “水云行,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孙女婿了…。”

  听到天谕这话,云小七的脸不由得苍白了几分,安好看着,伸手握了握她手。

  鬼谷子听到天谕这么说,对着他就骂了起来:“呸,你这臭不要脸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水云行要是想娶你孙女,他就娶了,何至于等到现在。他人在哪里,我们要见他,他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我们云谷的人,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就是…。”

  鬼谷子这话一说完,天谕的几个徒弟就站了出来说道。

  “今天,不见着人,我们还就不走了…。”

  天谕看着他们说道:“既然你们想见,就跟我来吧,这成亲后啊,他们俩现在如胶似漆得很,这不这时候都没起床呢,正好带你们去看看…。”

  听到他这话,鬼谷子就想骂他,这老头还真是够不要脸的呢。

  没走多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木屋前。

  透过窗子,他们看到的大床睡着两个人,这一看可不就是天轻轻和水云行吗。

  看到他们抱着睡着,云小七心里一阵抽疼,转身就想离开这。

  却不想,安好一脚上前踹开了,直接冲了进去。

  这事,不问个明白,她是不会走人的。

  君深看着,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这个情况,是天谕没有想到的。回过神,他连忙跟了进去。

  鬼谷子他们看着,犹豫了下,也跟了进去,毕竟他们俩是穿着衣服的,这进去应该没什么吧。

  要是不进去,这人欺负安好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进去了,唯有云小七还在外面站着。

  在安好要走到床边的时候,天谕拦住了她。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羞耻,居然闯进来…。”

  安好还是第一次,被一个老头骂她不知羞耻,她这暴脾气蹭蹭就上来了。

  “你长得丑,别跟我说话…。”

  臭老头,居然骂她不知羞耻,可别怪她,不敬老。

  “你这死丫头…。”

  这天谕年轻的时候,还是长得好看的,这老了嘛,自然就丑了。

  听到安好这么说他,顿时就火了。

  刚要出手,鬼谷子他们就出手拦住了他。

  “你骂谁呢,想动我徒儿,先过我这一关…。”

  “徒儿,她是你徒儿。”天谕没想到,鬼谷子居然受了一个女娃做徒弟。

  “你耳朵有问题吗,我这声音还不够大声呢。丫头,去把那水云行给叫醒…。”

  天谕看着着急,可他哪是鬼谷子他们几个的对手呢。

  安好刚靠近,天轻轻就坐起了身,一道白绫就朝着安好袭击了过来。

  可她哪里是安好的对手呢,这白绫刚挥出,就把安好给抓住了,还用匕首给削成了几段,她回过神的时候,安好已经点住了她的穴道。

  “你这丫头,要干什么,放开我孙女。”天谕看着,连忙开口说道。

  安好没有理会天谕,反倒是上下打量了下天轻轻。

  她上面穿着白色的里衣,而下面可是完完整整的穿着裤子,这摆明就是只脱了外面一层嘛。

  不是睡觉吗,穿得够多呢。

  这谷里虽然冷些,可他们这被子也不薄呢。

  打量了下天轻轻后,安好向着水云行走了过去,他们都闹腾成这样了,他还睡着,这是睡得有多死呢。

  “水云行……”

  安好连着叫了他好多次,他都没有反应。

  “你是叫不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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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安静,花园里却是一片热闹,推杯换盏间一晃眼就过了一个多时辰,诸位大臣都喝的不少,见月上中天便都起身告辞。

  林英武虽然也喝了不少酒,但是现在头脑还是清醒的,他回头看了看一片寂静的房间,十分不解的皱眉。娘不是说好会摔杯为号的吗?为何这个时候还没动静?

  他已经留了这些人这么久,再不给点动静,这些人就走了,到时候可失去了不少人证呢!

  “你在干什么?”林巧巧尖利的呼声传来,林英武第一个回过神来。

  急忙往王氏的房间跑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一众宾客被这惊呼声给吓得不轻,十分的酒意已经醒了七分,见林英武狂奔而去,他们也追了上去……

  到了王氏的门口,林英武才发现,房门大开,林巧巧推着轮椅在房间中央,正指着床边的慕莹莹大声地质问着,而王氏,七孔流血的倒在床边,半个身子都到了地上,俨然是已经没了气息,这死状着实是凄惨了些。

  跟过来的人见到这情形,剩下的三分酒意也被吓醒了。

  “你,你杀了我祖母。”林巧巧咬牙,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林英武。

  “父亲,祖母死了啊!”

  站在门口的宾客看到林巧巧一张脸,只觉得后背一凉。自温泉山庄后,林巧巧一直没在众人面前露过面,就连今天这样重要的宴会,她都没出现,不是没人猜测。

  可是再怎么猜测,都抵不过眼下亲眼看着林巧巧这张脸来的震撼,因为实在是太吓人了,她面上缺了一块脸皮,那疤痕看着像是一窝蜈蚣盘踞在一起,那鼻子只剩下两个小小的孔用来呼吸,那嘴更是连嘴唇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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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连地府中的夜叉都比她好看,众人惊吓过后急忙别开眼,深怕再多看一眼,晚上就会噩梦连篇。早知道他们就不来了啊!先是被老妇人的死状给吓了一跳,接着又被林巧巧吓了一大跳,这丞相府的酒当真不是那么好喝……

  林英武皱眉看着这一切,他不明白,在这儿的难道不该是慕锦世吗?为何是慕莹莹?

  “不是我,不是我,外祖父,舅舅,你们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慕莹莹胡乱摆着手,步步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了王氏的手,慕莹莹一声尖叫,跌坐在地。

  “莹莹,你姐姐呢?”林丞相到底是老姜,此时都没忘了正事,王氏横竖都是个死,只是这死也得有价值。

  被林丞相这一提醒,林英武急忙问:“你姐姐呢?她怎么不在这儿?难道她害死了你外祖母,逃走了?”

  “什么逃走了?舅舅说什么呢?不是说外祖母要静养吗?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做什么?”慕锦世皱眉,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死状凄惨的王氏。

  “外祖母,外祖母这是怎么了?”慕锦世回头看向众人,一脸不解的模样。

  众人也是一脸不解,明明在房间的是模样,为何林丞相和林将军一进来就要找慕锦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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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甜心接过会所服务员递过来的茉莉花香,轻抿了一口。

   茉莉花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这样的香味,让叶甜心忍不住的舒服的眯起了双眼。

   以前在葭萌镇,家里环境有限,唯一能喝的茶就是茉莉花茶。

   当然,单单从品相上来说,小时候的茉莉花香,肯定是没有现在这杯花茶的茶好。

   “顾会长刚还在看佛经,现在说出死这个字,似乎有点违合,佛家不是慈悲为怀吗?”

   顾柏岩有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面前这个叶甜心比之前他见过的叶甜心要成熟的多。

   换句话说,如今这样的叶甜心不是自己那儿子能高攀上的人物。

   那一种说话时的气场,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感觉。

   “佛家也说,有因有果,取象牙的过程是一个十分残忍的过程,叶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那个过程有多残忍。”

   顾柏岩的面前,摆着一只紫砂杯,大红袍的香气,醇香厚重。

   叶甜心扬唇,“我这一次约顾会长,是知道顾会长在深海市颇有人脉,所以想请您帮我们查一查这一批象牙走私,到底是谁的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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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柏岩的瞳孔一缩,有意思。

   这个叶甜心是真的不知道呢?

   还是故意上门来捣乱的?

   “这个,不应该是我能调查的事?”

   “配合办案,是每位公民应有的义务,顾会长在深海市这么些年,认识的人肯定是比我多,这件小事,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是吗?”

   茉莉花的花瓣在水中,飘浮着,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叶甜心的眸光,却是落到了坐在对面的顾柏岩身上。

   环境不同,经历不同,人生的境遇也跟着不同。

   前世的时候,她还是很害怕顾柏岩的。

   同样,前世的她,对顾柏岩也多了几分感激。

   倘若不是当初顾柏岩同意她进入顾氏集团任职,那时的她,就是彻头彻尾的黄脸婆。

   “我会尽量帮你问问,但叶小姐,你也清楚,我的身份注定了别人不可能会坦诚相告。”

   “我替那些大象谢谢顾会长。”

   顾柏岩连忙道,“哪里的话,这只是我作为一个深海人应该尽的义务。”

   “那行,我就不打扰顾会长修生养性了。”

   叶甜心站了起来。

   顾柏岩会长道,“我送你。”

   “不用,我的同伴在外面等我。”

   顾柏岩也就没有动,他看着叶甜心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时,才拿出手机给顾言城打了一通电话。

   “顾言城,你是不是害得顾氏集团从深海市消失,你才满意?”

   “爸,不破不立,这些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我还能受他们的牵制,你明白吗?”

   顾柏岩深呼吸一口气,他真是被自己儿子的自作主张吓傻了。

   “傻儿子,你知道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么的吓人?你是不是忘记陆继军的死了,任何背叛组织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顾柏岩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

   儿子,你以为,我不想和他们划清界限吗?

   我也想。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从他和恶魔达成交易开始,他就已经把灵魂交给恶魔。

   从此之后,妄想清清白白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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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婉晴的出现,竟是没有刺激到她,依然能如此镇定从容的与她说话,且这话音儿里,分明含了漫不经心,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走漏了消息?

   不对啊,她请婉晴来,是昨儿夜里才到永宁侯府递去的消息,等传话的公公回来,宫门已经落匙,永宁侯府不可能传话进来的。

   难道是今儿一早婉晴在宫门口遇上了什么人?

   也不对啊,她分明是嘱咐了婉晴一路带着围帽的,又有她的贴身婢女亲自去接,这一路,并未与谁相遇。

   且婉晴也并未与她提起曾是遇到过谁啊!

   皇后心头想不通,登时捏了拳头,只面上的笑容不减,又添了几分讶异之色,“怎么,妹妹见到永宁侯的贵妾,难道不高兴?”

   慧贵妃闻言,“嗤”的一笑,满面匪夷所思,仿佛皇后再说什么惊天之语,亦或是什么可笑的笑话。

   皇后登时被慧贵妃的目光刺的眼痛,缩在袖口里的拳头骤然颤抖。

   心头那股不安的惶惶感,又一次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慧贵妃会毫无反应……这完全不合常理!

   “贵妾再贵,也难脱一个妾字,何为妾,不过是个玩意儿,娘娘怎么会觉得臣妾愿意看到她呢?莫非娘娘觉得,臣妾是妃,按着寻常人家来算,妃便是妾,臣妾与她,是同一类人,所以才会觉得惊喜?”慧贵妃说的不紧不慢,可话语间,却是含着隐隐的恼怒,让人听了,只觉她在竭力的忍着。

   众人却是能够体会慧贵妃的这份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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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嘛,谁家疯了,要抬举一个妾!

   还让她参加宫宴!

   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不然,一个小小妾室也能进得了宫?

   眼见着慧贵妃如此回答,众人的目光犹如受人指挥一般,齐刷刷看向皇后。

   有些细心的人就发现,今年的宴席特别的规律,但凡有后宫妃嫔参与的宴席,必有热闹瞧,且这热闹从不重样。

   得慧贵妃如是一番话,立在当地的婉晴登时面上挂不住,一张脸倏忽青白起来,浑身微微打斗,脚下发软,只觉有些头重脚轻,立不稳,牙齿在下唇上咬出深深的印子来。

   昨儿夜里得了宫里的传话,她紧张激动欢喜的彻夜未眠。

   慧贵妃乃侯爷胞妹,她凭着一个妾室的身份进宫,必定会让慧贵妃有些难堪,这些,她都想的到,甚至想到了慧贵妃的白眼和指责,想到了慧贵妃的怒斥。

   可皇后亲自让人下了请帖,又是亲自派人来通传,这样的殊荣,她是做梦也不曾想过的。

   她宁愿接受慧贵妃的一切怒气,也要进这趟宫。

   也就是在那时,她才真正的将心头仅存的那丝把自己给了董渊的懊恼彻底清除。

   若非给董渊做妾,她哪有这个进宫的机会。

   懊恼彻底散去的同时,另一样情绪又丝丝缕缕攀爬上来,一个贵妾都能得如此殊荣,那正房夫人呢?正房夫人岂不是更加荣耀!

   凭什么,凭什么白氏又老又丑又蠢又笨却霸占着永宁侯府女主人的位置,而她,就只能做个贵妾!

   念想一旦生成,在纸醉金迷的诱惑下,便如同得了雨水肥料的春草,疯狂的生长起来。

   今日一早,随着马车开拔,她渐近宫门,哪怕在宫门口突兀的遭到那样一场意外,她那念想也在加速壮大!

   她要将白氏取而代之!

   此时立在这众人瞩目的位置,她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慧贵妃竟然是当众说出那些话来!

   这话刺的婉晴心疼,却更加让她坚定自己那萌生且茁壮的念想!

   牙齿刺穿红唇,含着腥味的血丝入喉,让颤抖难堪的婉晴一瞬间的恢复冷静!

   深吸一口气,慢慢抬头,与皇后的凤眸相对,脑中回想着在来之前,皇后于她寝殿内亲自相教的那番话,转眸看向慧贵妃,满目赤诚,“妾自进了永宁侯府的门,却从未曾给娘娘磕过头,今儿借着这个机会,正好给娘娘磕个头,也算是圆了妾与侯爷的心愿。”

   声音怯懦,仿似她被慧贵妃的气势震慑的惴惴不安。

   慧贵妃倒是意外这个婉晴的胆大,当着皇上的面,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纵然是要认亲磕头,难道不是应该等到宴席散去,私下进行吗?却非要此刻说出。

   她若是应了她这礼,便是当众承认她的身份且抬举了她,这不是打白氏的脸又是什么!

   白氏再不好,也是永宁侯府的正经夫人,与永宁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若是不应她这礼……婉晴口口声声说,这是她与侯爷的心愿……这礼若是不应下,便是仗着宫妃身份插手哥哥府中之事,更要遭人非议。

   说不定,还要被有心人将此事与前朝牵扯起来!

   思潮翻滚,正在犹疑究竟该如何应付眼前之事,耳边忽的想起一道清冽的女声。

   正是顾玉青款款起身,盈盈一拜,朝着皇上和皇后说道:“臣女有话,不知此时说,是否唐突?”

   皇后心头,那份不安,随着顾玉青的突然插话,骤然又浓郁起来,总觉得今日的事,可能不会按着她的预定进行。

   惶惶之色在眼底涌上,朝坐在一侧的萧静毓看过一眼,倏忽散去,可嘴上却也只能应道:“一家人,但说无妨。”

   顾玉青便道:“永宁侯将白氏的外甥女纳为贵妾,是在白氏重病昏迷不醒之时,此事只怕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此时尚且不知白氏是不是接了婉晴的茶……”

   说着,话音儿一顿,顾玉青转头向婉晴看过去。

   从顾玉青起身的那一刻,婉晴便心中腾起熊熊怒火,嫉恨愤怒交加,烈烈燃烧。

   得她如是一问,登时面上泛起红晕,尴尬窘迫之色,赫然而出。

   白氏……不是白氏接没接,而是她根本就没有给白氏敬茶。

   先是白氏昏迷不醒,她无法敬茶,接着她又被董雪仪暴打一顿,几乎无法下地,这好容易脸上的淤青散去,白氏又去她屋里闹了一顿,加上这几日侯爷一直忙着没有回府,无人组织此事。

   可……可这话,让她从何说起。

   婉晴的犹豫,让在座一众人心头登时无不明白,就连皇后都有些意外。